第16章 第 16 章(1 / 1)

中都乃是朱元璋的一大心血。

去年开始由李善长主持修建,先准备木料、砖石,今年开始启土动工,如今不过刚开始。

钱财耗费以万计尚且不说,也碎了朱元璋的美好想象。

劳民伤财。

看着手中的折子,他脑海中只出现这四个字。

朱元璋一把将折子撂下去,冷声道:“左相,你且看看。”

李善长躬身,拿起奏折,便是眉眼一凝,瞬间笑不出来了。他皱着眉头道:“臣主持中都,但求无愧我心,从不曾做此恶事,求陛下明察。”

朱元璋看着他的表情不似作伪,也有些纳罕,招了招手:“老大,你怎么看?”

武英殿中,庄严肃穆。

朱标看着李善长,在他紧张崩溃的神色中,沉声道:“李先生最善法家学说,如何会知法犯法?怕是其中另有隐

情。”

李善长松的一口气卡在喉咙口。

险些给自己噎死。

“咱相信李爱卿,只是此事还要再查,还李爱卿一个清白才是。”朱元璋冷声道。

李善长躬身请罪:“是臣近来疏忽,对中都处的督检不力,请陛下责罚。”

朱元璋这样闷着情绪,反而叫人胆战心惊,等几人出去后,李善长在朱标面前停下,躬身:“请太子救臣,臣……并未在中都修建一事上有任何懈怠。”

朱标也有些心烦意乱,他想,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,作为龙兴之地,还有人兴风作浪,祸害百姓无家可归,妻离子散,那他们和元朝有什么区别。

他突然明白朱元璋为什么会晚年弑杀了。

这批开国将领,论打仗那都是一等一的厉害,打遍天下无敌手,但论起个人素养,那可以说是草台班子。

他突然就懂了朱元璋的良苦用心。

身在局中,才能看出他的无能为力,一根木棍上长满了刺,杀人是利器,却很容易伤到自己。

明朝接了元朝的烂摊子,现在够朱元璋喝一壶的了。

“李先生,你放心,只要你没做过此事,孤自然保你。”朱标眉眼柔和。

他想明白了,朱元璋唱白脸,他和马皇后唱红脸,别人把戏台子搭起来了,这戏就得唱下去。

看着他仍旧宽仁,李善长躬身行礼,有些虚弱地离开了。

等他走了,朱标就开始琢磨,所谓不破不立,而凤阳遭此大劫,倒是推翻重建的好机会。

于是——

“爹,我想去凤阳。”他说。

倭国的事儿,在将来会咬断龙脉的预言下,朱元璋不会让他们再翻出风浪,这就够了,等他腾出手来,定然要出兵围剿,拿回欠我们的一切。

而现在,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朱元璋想都没想就拒绝:“你去作甚?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现在凤阳动荡,你去不得。”

“攘外必先安内,爹,此事必须做。”朱标沉声道。

“好一个攘外必先安内,咱懂了,到时候派人去。”朱元璋推辞。

“爹,如今只有我去,才能止杀伐,要不然,此事难以两全,真的闹出来,就彻底捂不住了。”朱标挺直脊背:“最近得了许多感悟,我需要去试验一下。”

朱元璋还是不放心,他还在想借口,就听见朱标道:“再给我三百兵。”

他坚信拳头硬了,说话才好使。

朱元璋顿时笑起来:“好。”

纵然有些不舍,但太子长大了,是时候放出去做事了。

朱标一想着能离开,顿时高兴坏了,他乐呵呵地收拾行李跑路了。

从应天府到凤阳,也就三日的路程,一路快马过去,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很爽,让他郁结的心情都舒服很多。

等到了凤阳后,将人都安置好,当即就换上平民百姓的棉布衣裳,整个人都轻快不少。

“舒坦了。”朱标伸了个懒腰,笑着道:“出去逛逛。”

一旁的沐英点头。

两人施施然往街道上走去,光是一眼,就让人很难受,行人步履匆匆,面上带着深沉的郁色。

朱标登时也失去了玩闹的心思,先带着人往城郊去,眼睛看到的才是实际。

刚一出城,就见人在给麦地浇水,已经长出麦芒的小麦看着稀稀拉拉,和他后世所见,格外不同。

就是麦穗也没有那么饱满。

“老丈,这是你家的地?”他笑着问。

老丈摇头:“不是我家的,啊是我家的,不是。”

他顺口说了一句,发现对方口音不对,立马就改口了。

朱标也不慌,只笑着道:“我爹以前在於皇寺出家,后来还俗了,这才在外地生了我,所以口音生一些,老丈别怕。”

老丈看看少年精致的面色和装扮,又看看他身后杀伐之气甚浓的沐英,不肯说话了。

朱标却猜到点什么。

这些田地,原本是老丈家的,现在是不是就两说了。

封建王朝总是禁不住土地兼并,那些世家大族,功臣豪强,圈起地来,根本没有底线。

朱标当即就去县衙,要看此处的户籍和土地情况,他这个命令一出,县令顿时慌了,他垂眸躬身:“臣遵命。”

他当即使了个眼色,让主簿去拿册子,一边陪着笑道:“大人怎么有空来凤阳县……不曾听左相大人提过。”

朱标笑了笑,盯着他的眼睛道:“我此番来,便是左相让来的。”

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印鉴给他看。

县令一看,确实是左相的印鉴,顿时放心很多,却还是不肯交底,朱标也不恼,翻看着手中的册子。

他看了一圈,随意从里面抽出一本,含笑道:“就此处了。”

说着便拿着册子,带着县令一道往城郊走去,他拿的就是先前碰见的老丈村子,他要去核对一下。

县令面上的笑在压低时阴沉了许多,抬起头时,看起来又清朗老实。

他在这凤阳县,见识的大人物多了。

他客气地带着人往上尾村去了,就想看看这人到底能折腾出来点什么。

朱标骑着马,跟在他的轿子后面,一直焦急的心,瞬间就安静下来,他笑吟吟道:“替我向延安侯问好。”

县令猛然抬眸。

就见高头大马之上,少年神色淡淡,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泽,像是供在高台上的一尊玉像。

居高临下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悲悯。

“褚县令,打从今天起,这凤阳县,便归我管了。”朱标慢条斯理道:“还盼着褚县令能好好配合,让我等政令达通。”

褚庄登时面色大变,他摆了摆手,沉声道:“你是何人?竟敢大放厥词。”

周围的衙役一看他摆手,登时围成一圈,将朱标和沐英围在中间。

沐英一见衙役敢对着朱标刀兵相见,登时就有些受不了,他沉声道:“放肆!”

褚庄并不多言,只是挥挥手:“把他们带回去。”

朱标瞬间就知道了,他们之间有暗号,印鉴没用,他知道没这么容易,却仍旧有侥幸之心。

“来人。”他扬声道。

于是——

两侧的麦田中,瞬间出来许多手拿长刀之人,满脸杀伐之气,冷冷地看着几个衙役。

褚庄一看情况不对,能有这样属下的人,怕不是户部小吏那么简单,知道这事儿他摁不住,便连忙道:“我还当是乱臣贼子冒充朝廷命官,这才造成误会。”

朱标笑了笑,他骑在马上,慢条斯理道:“褚大人,请。”

褚庄倒真的急了。

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村里此刻正在盘账,要事先估好田地,再做两套账本,一套真的留下,一套假的要备着送往应天府去。

“嘶,”他轻嘶一声,捂着肚子道:“大人,人有三急,对不住。”

说着就捂着肚子想走。

朱标从马侧抽弓搭箭,轻笑着道:“我年轻手抖,握不住这弓。”

看着褚庄停下脚步,这才跟着一起往凤尾村去,他就知道,他的准备没有错。

他是想以理服人的。

若是不成,不才,略懂些许拳脚。

几人往凤尾村去,看着周围的人瞬间隐匿身形,褚庄心中一凛,急得不成。

很快就到了。

在门口就能听到哭爹喊娘的声音。

朱标面色微变,往里面走,就见一群衙役正跟赶猪羊一样,赶着一群人往栅栏里走。

褚庄无力地闭上眼睛。

这一切瞒不住了。

他只盼着,这群蠢材看到他就装没看到,千万别把他给供出去了。

结果怕什么来什么,他刚闭眼,就听见耳畔一声惊喜的喊声:“褚大人,您亲自来督看了?放心,小人一切办的妥当。”

褚庄闭眼,后槽牙都咬碎了:“蠢材。”

朱标倒是笑起来,温和道:“还是熟人啊,那就好办了。”

他挥了挥手,这里的衙役全部都押下去,分开一起审,根本不给串供的机会。他拿三百亲兵来,就是为这个。

现在功劳多难挣,除了去打北元,再没有别的法子,大家一听,顿时干劲十足,简直是到手的功劳。

褚庄登时面色大变:“无旨肆意捉拿朝廷命官,你好大的胆子!”

朱标挖了挖耳朵。

他这才看向战战兢兢地百姓,沉声道:“我先前碰见一位老者,他已经五十多岁了,是我们凤尾村逃难出去的,他告诉我,就在凤阳县中,中都城郭,天子脚下,竟然让百姓流离失所,痛失田地。”

“陛下登基时便有言,我凤阳百姓永免赋税和徭役,可如今,有人侵占田地,肆意徭役,简直横行霸道,目无王法。”

“陛下得老丈所言后,甚是痛惜,这是他最亲爱的百姓,是他最珍惜的乡亲。却被恶毒狗官肆意欺负,如今,特意遣我来,为大家张目,帮助大家解决问题,重建家园。”

“家中有地契的,拿着原本的地契过来,家中无地契的,便拿出邻里作证,保证大家的土地都回到自己手里。”

朱标从头到尾解释一番,看着百姓惶惶不安的神情,心中也明白,被欺负多了,难免会有狼来了的故事。

会不相信站在高台上的人。

麦子已经抽穗,快要收割了,朱标看着今年的麦子,觉得这收成还不错,但不到麦子归仓,总会悬着心,他知道这种心情。

朱标示意各自回家,去把里正请了过来,见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,也在人群中被赶来赶去,衣衫凌乱,眼神仓惶。

“老丈?”他有些意外。

上次过来城郊时,碰见的老丈竟然是里正。

老丈叹气:“你少年英才,不要掺和这事儿了。”

朱标笑了笑:“我爹也是凤阳百姓。他以前是佃户,实在穷的没法子,就剃头做了和尚,做和尚人家也不要他,欺负他,整日里让他做些砍柴打水之类的活,我知道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。”

“你放心,我不光要掺和,还能帮你解决。”

老丈欲言又止。

“叫你来,是让你写一份村里的田地归属,谁家有多少良田,有多么荒地,到时候核对一二,免得有人浑水摸鱼,到时候把好事儿给变坏事。”

朱标温和解释,对待老年人,他还是比较有耐心的。

见他神态坚决,老丈心中便充满希望。这地就是百姓的命根,能捏在自己手里,肯定是比较舒服的。

朱标把纸笔递给他,一边笑着道:“大哥,你叫人去村外找个地方,盖上一个小院,就用新烧的红砖。”

沐英:?

这是凤阳,又不是应天府,哪来的什么红砖。

见他脚步迟疑,朱标但笑不语,只摆了摆手,轻笑着道:“去吧。”

沐英带着满肚子疑惑,刚一走出房门,就和咧着嘴笑的朱棣对上视线,对方身后跟着车队,全是红砖,这会儿正在卸货。

“大哥!哥说让我送点红砖来。”

“后面还有会盘火炕的李应敬,还有一队无烟煤,还有会嫁接西瓜的农人。”

朱棣快活地不行,但是一抬步走路,磨破的大腿根就疼的他龇牙咧嘴。

沐英就去找泥瓦匠,开始动工建房子,朱标给的要求是,建成学堂的样子,到时候把床榻搬走,清扫过,就可以做学堂了。

他心中感怀。

但——

村里突然住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,大伙看着害怕,忍不住绕着走,但不可否认的是,确实听话很多。

让往东不敢往西,让打狗不敢撵鸡。

朱标很满意现在的政策,笑吟吟地看向一旁的褚庄,见他面有菜色,温和道:“你不用害怕,你回去看看信,再来此处帮我,还要问你话。”

褚庄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
能有这么大阵仗,对方这丝毫不把左相、延安侯放在眼里的样子,怕是来头不小。

朱标交代过,就不再关注褚庄,而是在田间地头晃悠。他在想,等这一茬小麦收割后,这边的土地规划,到底种点什么,良田肯定是要种粮食,但是开垦些荒田,种什么?

西瓜?

他正在出神,就听见一旁朱棣懊丧的声音响起:“我都尽力走慢了,我的琉璃盏怎么还是颠碎了?”

朱标过来看,现在的车轮也有减震装置,但和后世的橡胶车轮比,实在不值一提,路况在不太好的情况下,自然会将琉璃盏给颠碎。

要是有橡胶就好了。

他琢磨。

他知道杜仲可以熬胶,但是产量不高,若是以此做日用品,怕是成本太高。

要是有橡胶树就好了。

他的视线看向南方。

朱棣兴致勃勃地凑过来,抵着朱标的额头,笑眯眯问:“哥,你要在这里呆多久啊?”

“一年吧?我有很多想法想要去实施,先在这里试试。”

凤阳若是能发展起来,也不枉他二世都是凤阳人,用朱标的身体如此契合,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就是朱标。

朱棣顿时欢呼起来:“哇哦,那我就可以在此处玩一年了,芜湖~”

朱标轻笑:“你怕是不成,我给你的也有任务,喏,那边在建的,晚上是我们的住处,白天就是学堂,他们没有启蒙老师呢。”

朱标见朱棣扭头就想跑,就知道他听懂了,眼疾手快地揪住他衣领,给他往身前一拉。

“哥~”朱棣讨好地笑了笑。

他最近在村里混得很开,学着朱元璋儿时的模样,召集一堆小萝卜头,给他磕头喊大将军王。

“这是交给你的任务,必须完成。”朱标神色认真。

朱棣也跟着认真起来,乖乖道:“哥你放心,保证他们最快的速度学习。”

他回去就开始翻书,他心里很清楚,若对启蒙读物不够熟练,根本做不到教学。

看着朱棣也不乱窜了,整天捧着书读,甚至有些走火入魔,嘴里一直念念叨叨地背书,跟人回答也不跟用白话,而是用四书五经中的句子来回答。

沐英:……

他是武将!为什么要受这个罪。

朱标:……

他是穿越者!基础知识也没那么牢固!

两人饱受其扰,于是在很忙以后,还是要偷偷看书,免得朱棣来问时,竟然回答不上来。

而在此时,老丈也将凤尾村中的情况给说出来,而一旁的小吏正在记录,两人配合着,倒也挺快的。

朱标看着手中的册子,放心些许,叫人去敲锣打鼓,让村民集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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